您的位置 首页 美文日志

因风飞过蔷薇

对于情感,我向来是要抱着一个尊敬的态度来郑重相待的。这原本不需要特别道出,惟其是因为令我沉溺的事物,过于的繁杂与精致,已经显现出缠夹不清的危险了。它们从食物到书籍,从家居到影视,除了溺爱我的身体,还献媚于精神,味蕾上险些被它们宠坏,而精神上也不免要麻木。比较具体的表现是,吃得略差些,便觉得没胃口,见了叫人感动的场面,只会吊着眼角冷冷一瞥,却不会潸然泪下。而我的每日所忙,似乎也全为它们而去,不外乎是用自己的辛苦来换取对它们的依赖。所以即使要谈及这里边的意义,也终归是叫人惭愧的了。

除了简单的食物和一榻一几,需要打拼回来供人存身外,我自认这些年所做的努力,大多是付之于攀比和虚荣了。这好比馒头和提拉米苏,填到肚子里都能充饥,但攀比和虚荣命令我必须选择后者,别人请我吃饭,我要张罗埋单,我请别人吃饭,就更不用斟酌,即使去吃什么份子酒,也总想着体面,而平白无故地要多拿一些。事后,当我隔着时间的尘埃,再去看这些在当时看来隶属必做的功课,今天却是灰蒙蒙一片了。这些人事,同我的父母相比,简直不足论,然而我却几乎不曾如此慷慨的对待过他们。现在想来,这些浮泛的作为,不仅毫无意义,而且纯属多余,不仅荒唐可笑,而且纯属欺骗、荼毒,乃至于沦为一种人生的悲哀了。

谈到理想,在这个事事变得无所谓的时代,我亦不敢发声,说到愿望,眼下倒有现成的一个,就是想着能够避尘远世,择岸而居。每日间临风对水,凭窗听雨,兴而吟,醉而赋,静来闭门谢客,闲时涉足林野,晨起舞剑,暮至凝坐,前院青柳翠竹,后院月色花影,有书童可唤烹茶研墨,有丫鬟可倩摇扇剪灯。啊,可以停了,大约是尽够了的,不过还是别拦我,反正是胡说,何妨信口说个痛快。就是在诸事停当,皆偿所愿之外,如蒙不弃,能否让我得一个知已,性别不限,年龄不限,身高亦不限,只求惟能懂我而已。试想一下,生命当中有多少时间和热情,是空废于辩解与自辩了呢,仅有的一点温暖与美好,也要被这些鼓唇摇舌给冲淡了,到最后剩下来的,只能是冷漠相向。无趣,无趣!

人生在世,百端事体,固然繁杂得可怖,但若能身体力行,悉心尽意的话,倒也不是不能应付,惟是这一味性灵,最难伸屈自如,冷暖应变。它不可以弹压,否则会扭曲,不可以放任,否则会疯长,最适合的姿态,当如临风之荷,扶摇有致,美而不华,静而不寂。情感,说到底无非是求一个舒展罢了,无非是能够求遇一份懂得,来慰藉独影的寂寞。关于它的理想状态,我也知道些,不过是能够自担自负,不赖它求,也可入大乘大化之境,然而,那种拈花一笑,万思可晓的好事,我之俗辈,岂能垂手易得。

尘身之我,因陷于各种角色的担当,必然会像一块方砖那样,镶嵌在人生的甬道,做一块时光的垫脚石,这似乎是命定的事,我亦无话可说。此生惟愿的,但求有一人,能够在经过时,还会踩到柔软,也因而能弯下腰来,慈悲地抚一下它的旧伤痕。然而,须得知道,在这件事上,我并不会乞求。

而且,永远不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