封心锁忆,此情绵绵无绝期

烛火被阵阵刺骨的海风吹的明明灭灭,黑夜笼罩了海面,隐约看到海鸥低空飞过。她听到了海的声音,低沉暗哑,似是在呼唤,在等待…身后沙滩上蛋糕的蜡烛已经熄灭,翻涌的海浪打在脚面上一下又一下。那蔚蓝色海水的温度和他的心一样,好凉…脚踝、小腿骨、膝盖…它们被冰冷的海水一点点包围,它们在嘶喊在尖叫在挣扎,它们恐惧死亡。慢慢的拿下缠绕在脖子上的纱巾让它随风吹入海里,漂泊着没有方向没有目的地。亲爱的允生,生日快乐,我将用我的死亡为你庆生。清澈柔软的女生响彻了整个海域。

文/阿暖。

他来那年阿缦八岁,他十岁。在那之前她从没有见过他,只听妈妈经常说起,她有个哥哥,叫允生。

她曾一度的期待着允生的到来,因为,她以为有了哥哥,就可以像麦丫一样被欺负了有人保护。

可是,对于哥哥的美好幻想,在允生回来后全部粉碎了。她的哥哥允生,没有麦丫哥哥的黑皮肤结实的身体,没有男生该有的调皮捣蛋,他太安静。你们要知道,一个孩子太过乖巧优秀这是会让同龄孩子嫉妒的,允生因此被欺负了很久。而她,本该是被允生保护着的妹妹她,成了他的守护者。

妈妈说:阿缦,允生吃了很多的苦,我们要好好待他,好好待他。

她拿着碎花手帕的手久久的遮在眼睛上,看不到表情。自小她便知道自己的家庭是和别人不同的。从懂事起家里只有妈妈和她,没有爸爸没有其他亲戚,两个人相依为命,直到允生来。

那个男人送他来的时候,妈妈让她叫他叔叔,她说那是允生的爸爸。阿缦不懂,允生是她的哥哥,那么他的爸爸为什么她要叫叔叔。还没来得及问出口,她就看到了从车里走出来的小小的允生。真的是小小的,小小的身体小小的脸,个子甚至没有她高,瘦小的和他的年龄完全不符。

长大后偶然从母亲的谈论中才得知,在来之前的一年多的时间里他就得了厌食症。

对于允生的印象,是在他同麦丫哥哥打了一架后得到改观的。在那之前,阿缦一直认为允生是个胆小鬼,每次被欺负都不知道还手,每次都是她替他解围。

初春的夕阳挂在天上摇摇欲坠,微醺的光落在院子里的那颗不知名的树上散发淡淡的光晕。高高卷起了裤腿的小腿已经露出了血丝,他还是死死的咬住嘴唇不肯认错。麦丫的妈妈、麦丫的哥哥、还有麦丫,她家本就不大的院子,因为他们的到来显得更加拥挤了。

你道不道歉。妈妈拿着树枝的手抖得不成样子,脸色气的发白,允生还是倔强的抬着头不说话。一下、两下。三下…细嫩的小腿皮肤已经红肿,他的腿脚打晃似乎就要摔倒,阿缦慌忙上前扶住了他,像老鸡护小鸡般紧紧的把他护在了身后。

麦达,不要以为我不知道。是你先说允生是无父无母的孤儿他才动手打你的。只有你受伤吗。只有你疼吗。允生身上的伤该怎么办。不知道自己那时哪里来的勇气,竟能在双方大人的面前理直气壮的质问麦达。麦达是麦丫哥哥的名字,她从来都只叫他麦丫的哥哥,这是她第一次叫他麦达。他后退几步躲在他妈妈的身后,没了以往骄傲的模样,怯怯的看着阿缦看还有她身后的允生。

妈妈,我们走吧。麦丫,陪她走过整个童年的好友,在双方僵持不下的时候扯了扯她哥哥的衣袖轻轻的对她妈妈说。不等他们离开,阿缦拉着允生跑出了那个小院子。不顾他受伤的小腿,拉着他一路跑到田间,倒在一大片油菜花田里大口大口的喘气。

疼吗。那年她12岁,允生14。他叫她阿缦,她叫他允生。他说不疼。眼角残留的泪水被阳光照的一闪一闪,恍惚间她好像看到允生在笑。单纯,明媚,不染世俗,那是他该有的笑。很多年后,当允生变成一种陌生的模样后,最让阿缦心疼的就是年幼时看到的他那分不清是真实还是幻觉的笑。

童年的日子是单纯而易逝的,好像一眨眼间她们便长成了大人。懂得了责任与承担。

阿缦期许给自己很多美好的未来,有一天突然发现那些未来里都有允生。比如:和允生一起上高中,一起上大学,一起回家看望妈妈,一起…16年来,她的世界里只有允生,她的眼里只有允生,不知道何时起,她的心里也只有允生了。那时只有16岁,她不知道那样的感情是不是可以被称为爱情。

在阿缦想要弄清楚时,允生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。也许是她太大题小做了,在别人眼了允生一直就是那样冷漠。只是对她很好,不,在别人看来也许没有她说的那样好。只是因着她喜欢他,允生对她一点点的特殊阿缦就觉得那是天大的幸福了。

幼时的允生并没有现在这般难以接近不好相处。那时他的防备是隐藏起来的,小心翼翼的与人相处,对于母亲的关心照顾认真的接受却从不放进心底。而现在,他连敷衍的耐心都没了。这一切的变化,是他18岁那年从他爸爸那里回来后改变的。

那年夏天出奇的闷热,允生在妈妈的再三拜托下终于答应同那个男人回城里过暑假。阿缦跟在那辆载着允生的黑色轿车后面一直送到村口,很久很久才转身回家。他说回来时会给她带礼物,其实缦生想说,再也不没有比他更好的礼物了。可怎么也开不了口把那句话咽了回去。

她已懂了什么是伦理,他是哥哥,他们是不能在一起的。阿缦原本打算利用他不在的这段时间来整理感情时,妈妈却说出允生不是他的亲哥哥。

不是亲生哥哥…是不是就可以喜欢了。她因为激动抓紧了妈妈的袖口,喜悦的心情洋溢在脸上,因为太高兴没有注意到妈妈在听到她那句话后变得不自然的脸。你喜欢允生?妈妈说的很慢,每个字都异常的清晰,在得到肯定的答案后,她像是受到什么打击似的差点昏倒。小心的扶住妈妈,听她轻轻的说:他虽不是你的亲哥哥,但却是我的亲生儿子。你们是不能在一起的。

亲生儿子?那她是什么。他是妈妈的儿子,那她是什么。阿缦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,直觉告诉她不要再听下去。

你…阿缦,我一直把你当亲生女儿疼爱。妈妈略微粗糙的手指轻轻的擦掉她流落到两颊的泪水,心疼的把她揽在怀里。原来是真的…阿缦小的时候便听到有人说她是被父母抛弃的孤女,只因妈妈对她极好,她只当那是无聊之人的闲谈并没有放在心上。没想到,那些人说的都是真的,她是妈妈拣来的孤女…阿缦一时没办法承受事情的真相,推开妈妈跑出了家门。

七月底山花开的正艳的时候,身旁偶尔有蚂蚱跳过。若是平时,她肯定性质高昂的抓住它们,拿回家跟允生炫耀战绩了。只是现在,除了哭她什么也做不了。叫了十几年的妈妈竟然不是自己的亲生妈妈,这比允生是哥哥还要让她没办法接受。

阿缦觉得今天一天漫长的像是一整年。她的亲情、她的爱情…硬生生的被扼杀了。死了的,是她的心。

允生回来那天是她同妈妈冷战的第二十七天。其实也不是冷战,只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就刻意的躲着她。早上在麦丫家写作业,下午去山花地里小憩,夜晚回家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,就这么过了二十七天,直到允生回来。

没有离开时许下的礼物,没有表达想念的话语,回来后允生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正正三天不吃不喝不说话。任妈妈和她叫破喉咙敲碎门,只丢下一句“让我自己静一静。”就三天不吃不喝待在房间里。再也顾不得自己的伤心难过,她的一颗心都拴在了允生身上,三天不眠不休的为他担心。

她不知道允生经历了什么,让他彻底的不与人交往了。他说让她离他远些,他说不要妈妈对他那么好,他不喜欢…他讨厌他们。好吧,就如了他的愿再也不去打扰他。本就是不该存在的感情,趁早结束也好。

只是阿缦错了,她以为只要不见到他、远离他,对他的喜欢就会慢慢变淡,她以为不喜欢也可以像喜欢一样那么简单。只是,就算她去了没有他的高中,回家时极力避免与他遇见…对他的喜欢却反而有增无减。

允生离开了。妈妈的电话是在她做课间操时打来的。原本嘈杂的环境,在听到“允生”两个字时,顿时变得虚无了。离开?离开去哪里?她不懂妈妈的意思,匆匆跟老师请假赶回了家。

不知是不是心境使然,在看到那落了一院的枯黄树叶时,觉得无比的萧条。

阿缦。我说过吧,允生年幼时吃过很多苦。那些苦都是心里。妈妈显得有些苍老,允生的离开好像抽走了她大部分的生命力。她握着阿缦的手,以一种回忆的姿态,讲述着她不知道的允生的童年。

生下允生后我就离开了那个男人,每年他都会给我寄些允生的照片。我就这么看着他一点点的长大,一直到八岁。在那之前允生是个幸福的孩子。虽然没有我这个亲生母亲陪在身边,但是那个女人…允生爸爸名正言顺的妻子,待允生比我这个亲生母亲还要好。那么好的一个人…却选择了自杀。母亲的声音有些哽咽,偷偷的转过脸抹掉即将掉落下来的眼泪。这是身为一个母亲的倔强,不愿儿女看到她的软弱悲伤。

女人的死对允生的伤害超乎了所有人的想象。也许是因为,她就死在允生的身边。僵硬冰凉的身体一直抱着允生到天亮。

允生的性情就是在那时候大变的。一个八岁的小孩子,整日把自己关在房间里,得了严重的厌食症。我知道后就拜托那个人让允生过来跟我生活一段时间。她似是想起了有允生的那段日子,继而露出了慈爱的表情。我以为可以就这么看着允生长大然后成家。可是,他还是知道了。她看向阿缦,有些对她轻轻一笑。

你也知道,允生从没有叫过我妈妈。那是因为,他不知道我才是他的亲生母亲,一直以来他只当我是那个女人的好友。 如果不是因为你,也许暑假那次离开他就不会回来了。结着老茧温暖手掌抚着她头顶的发,一刻一刻她才深刻的感觉到母亲正在一点点的老去。阿缦,是妈妈错了。妈妈对不起你们两个。

他以为你们是亲兄妹。阿缦,允生是喜欢你的。

她的世界是一片绝望的灰,允生的死将她一并拉入了地狱。警察找来家里,说允生坐的那趟火车出了故障冲出了轨道,允生死了。就这么死了。

在她得知允生的心意后满怀希望的想去寻他,她甚至觉得她就站在了通往幸福的路口了,却被一道雷炸碎了通道。错了错了,她不该奢望幸福,她哪有那份幸运,因为自己的妄念,反而害了允生。

一望无际漆黑的海面,脸上的泪水一次次被风干而后又流下来。

允生,你的梦想是什么。

嗯…靠海而居。

为什么啊。

因为…海的辽阔可以包容。包容我的所有。我的幸,我的不幸。

允生,海包容了你的所有。是不是也会包容我的所有。允生,爱你的心海可以容纳吗。

允生,你已死,谁还能允我的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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